设计 design

邢丽

Helen Xing

时尚传媒高端生活方式品牌事业部、Robb Report Lifestyle品牌总经理,全媒体内容官

从街头到城堡:2027倍耐力年历如何书写印度

时间:2026-11-03 14:19 来源:互联网

十月底的新德里,我们受邀参加2027年倍耐力年历在新德里举行的发布活动,地点设在帝国酒店。这家始建于上世纪的酒店本身就是德里的一层切片:殖民时期的拱廊、拉贾斯坦风格的壁画、穿纱丽的侍者与讲英语的宾客在同一片草坪上穿行。而就在这片草坪旁,第53版倍耐力年历正式揭幕——以印度为题,首次汇聚三位摄影师,共收录36张照片。


Avani Rai


10月末的新德里——以印度为主角的2027年倍耐力年历在新德里发布。为了刻画这片既受古老传统塑造、又不断走向未来的土地,已行进至第53版的倍耐力年历,在其历史上首次汇聚了三位摄影师,以各自不同的目光凝视同一个国度。


曾掌镜2026年版的Sølve Sundsbø,与印度摄影大师拉古·拉伊(Raghu Rai)的视角在此相遇——拉伊先生于2026年4月辞世,其女阿瓦尼·拉伊(Avani Rai)承继父亲遗志,在父亲去世后继续推进这一项目。最终呈现的,是一场关于人与土地、美与记忆、往昔与当下的对话。


“闭上眼睛,想象印度。你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一抹色彩、一张面孔、一条熙攘的街、一片风景、一场仪式。然而,印度从来不止一面。在这片土地上,不同的时代、传统与现实彼此共存,古老与当代步入同一幅画面。”Sølve Sundsbø说道。“我自知无法将印度的复杂全貌尽数呈现,也无权去这样做。我将探寻这个国家灵魂深处的使命,留给了拉古与阿瓦尼·拉伊。我则选择聚焦于那些非凡印度女性的面孔,在衣物的肌理、色彩与明暗对比之间游走。”


Sardaars


自1965年起,拉古·拉伊便以镜头凝视印度,六十余年如一日,记录着这个国家的街头万象与人间烟火。为了2027年倍耐力年历的创作,他选择从自己的档案中取出旧作,与当代印度的面孔彼此交织。拉伊一直投身于该项目,直至2026年4月离世;此后,他的女儿阿瓦尼选择以她自己的方式,延续父亲未竟的工作。她将拉古档案中的照片——无论已发表还是未曾发表——带出影棚,重新放回德里与孟买的街头,与他影像中的人们今日所生活的现实并肩而立。于是,人物、建筑、流动、光线与仪式进入画面,城市亦成为影像中鲜活的存在。“我父亲属于街头。正因如此,我将他正在构思的理念带回街头,带回他一生所拍摄的人们中间。”阿瓦尼说道。“无论心灵还是脚步,我都退后一步。我就站在他的身后。”她解释道。阿瓦尼挑选了拉古多年前拍摄的照片,重返其中一些拍摄地,她站在与父亲当年不同的视角,将拉古镜头里的影像,与今日环绕其周围的真实景象同框定格。


Sardaars


原始照片保持完整,却成为更宏大构图的一部分——不同的时代与现实,在其中交汇共存。“过去将永远存在于当下。”阿瓦尼说道。“它无处不在,藏在每一处细微之中。”


Sundsbø在拉贾斯坦邦的斋浦尔(Jaipur)杰伊加尔城堡(Jaigarh Fort)及阿贾布加尔(Ajabgarh)之间,拍摄了九位与印度有深厚联结的女性。“于我而言,年历的核心,是人。”他说。“我们想呈现多样的人物:其中有诗人、音乐家、建筑师、模特和演员。”阵容包括演员阿娣提·拉奥·希达里(Aditi Rao Hydari)与阿凡提卡·万达纳普(Avantika Vandanapu);演员兼制片人芙蕾达·平托(Freida Pinto);音乐家兼作曲家安诺舒卡‧香卡(Anoushka Shankar);诗人兼表演者露比·考尔(Rupi Kaur);模特拉克施米·麦侬(Lakshmi Menon)与巴维塔·曼达瓦(Bhavitha Mandava);作家、制片人兼电视主持人帕德玛·拉克什米(Padma Lakshmi);以及阿瓦尼·拉伊本人——她既出现在镜头之后,也出现在Sundsbø的镜头之前。


Avani Rai


阿瓦尼的镜头,游走在旧德里街头的烟火气中:花市、拥挤的巷弄与学校,传统在此生生不息;而后,镜头又转向孟买更具当代性的面貌,那是时尚与电影产业交汇的地方。这座城市,既由大都市的天际线定义,也由年轻人常去的场所勾勒,从摩天大楼的屋顶一直到渔村。在这场拍摄中,阿瓦尼·拉伊邀请了约130人入镜,包括市井百姓、年轻人、舞者、表演者、模特、手工艺术家、她自己的母亲,以及享誉印度的超级巨星兰维尔·辛格(Ranveer Singh)。她将父亲旧照周围仍在延续的生命,带入了当下的时空。


2027年倍耐力年历拍摄于2026年5月至9月,以盒装形式呈现,内含两个独立插袋,共收录36张照片:18张由Sølve Sundsbø拍摄,18张出自拉古与阿瓦尼·拉伊之手。




  • 发布会现场:一只盒子被打开

发布活动设在新德里帝国酒店。现场陈列着这一版年历的盒装成品——两个独立插袋,一边十八张,另一边也是十八张,三十六张照片整齐地分装在两个空间里,像两个彼此对望的房间。倍耐力执行主席马可·特隆凯蒂·普罗维拉出席并致辞,Sølve Sundsbø与阿瓦尼·拉伊到场,与到场媒体和嘉宾一同揭幕。这是倍耐力年历第53版,第一次把镜头对准印度,也是历史上首次由三位摄影师共同呈现一个国度。


真正让这个傍晚成立的,是阿瓦尼·拉伊站在她那一半照片前说的那句话。她说父亲属于街头,所以她把他带回了街头。


发布会现场



  • 阿瓦尼的街头:父亲站在她面前

阿瓦尼那十八张照片,需要凑近看才能明白她在做什么。她把拉古·拉伊几十年前拍下的照片——有些发表过,大多数从未示人——印出来,带回德里和孟买的街头,然后站在那些旧照片前面,按下快门。于是每一帧画面里都有两层时间:她父亲镜头里那个年代的某个花市、某条巷弄、某张面孔,以及2026年此刻正在那些地方发生的事。卖花的人换了一代,巷子窄了或者宽了,但光线落下来的角度,似乎没有变。原始照片保持完整,没有被裁切修饰,却成为更宏大构图的一部分。



“过去将永远存在于当下。”她说。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偶尔会顿一下,像是在组织一种不太容易说出口的东西。拉古自1965年起以镜头凝视印度,六十余年如一日;2026年2月与Sundsbø会面时,他提出的构想是从自己的档案中取出旧作,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他一直投身于该项目,直至4月离世。此后阿瓦尼接过了这根接力棒,把父亲原本计划在影棚里完成的、更有结构也更安静的拍摄,带回了真实的街头。“我父亲属于街头。正因如此,我将他正在构思的理念带回街头,带回他一生所拍摄的人们中间。”她说,“无论心灵还是脚步,我都退后一步。我就站在他的身后。”


最让我停住的是她描述拍摄时的一个细节。她说,当不知道该怎么按下快门的时候,她会在心里说一句:“爸爸,你来。”然后照片就来了。我没有追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些东西不需要翻译。



  • 拉贾斯坦的日光与九张面孔

Sundsbø那一边,是另一种温度。他在斋浦尔和阿贾布加尔之间拍了九位女性,用的是拉贾斯坦下午那种硬朗的、几乎不留情面的日光。他在采访里反复说同一件事: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呈现印度”。一个挪威人,拍过2026年的“元素”主题,被问到为什么接下印度这个题目时,他的回答很诚实——他说印度太庞大、太复杂,他能做的只是把镜头对准人,具体的人,而不是一个概念。“我从未试图去捕捉印度的精髓。这件事,必须交给一个有资格去做的人。”他说。拉古自1965年起诠释印度,阿瓦尼从一开始就深度参与其中,于是他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自由:无需肩负诠释国家的责任,只去拍印度女性的肖像,那是一种更为个人的相遇。“于我而言,年历的核心,是人。”


Avani Rai

Avani Rai


九个人,各有各的来路。阿娣提·拉奥·希达里在访谈里说,拍摄时她褪去自我,化身为一朵花——“镜头捕捉的并非我本人,而是印度独有的气韵,这组作品就像是写给这个国家的一封情书。”她提到,在印度,鲜花既用于祭祀,也融入日常:发髻簪花、庭院植花、赠予心爱之人。Sundsbø让她站在繁花丛中,她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就是“一朵印度之花”。芙蕾达·平托的讲述则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作为制片人,她太清楚一个项目从开发到落地需要多少人的努力,所以站在片场时她脑子里盘旋的念头是:“那张照片不仅仅是我,它是把几百位工作人员一起带进了那张照片里。”后来她看到成片,自己置身于一面陶土色墙前的三角梅之中,惊讶地发现这和她本人在洛杉矶、在奥斯汀种三角梅的私人偏爱不谋而合。她说那是“奇妙的巧合”,但我觉得那更像是Sundsbø那种工作方式的结果:他不试图概括印度,他试图看见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 三个人,一场关于印度的对话

把两半照片放在一起看,Sundsbø的那一半像一场精心控制的对话,每一张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阿瓦尼的那一半像一次行走,有些画面甚至是粗糙的、未完成的,但正是那种未完成让人想再看一眼。而把这两种视角并置,本身就是拉古·拉伊最初的想法,不是倍耐力的安排。Sundsbø说得很清楚:“创作两组作品,是非常聪明的做法。而那并不是我的想法。那是他的想法。”一个印度摄影师在生命最后阶段提出的构想,由一个挪威摄影师和一个印度女儿共同完成——这大概是这版年历最不像“年历”的地方。


倍耐力执行主席马可·特隆凯蒂·普罗维拉在访谈里把这件事说得更透。被问到为什么是印度、为什么是现在,他给出的答案是印度正处在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特殊阶段,经济上有着约7%的增长,在地缘政治格局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在一个试图寻找新均衡的世界里,印度用自己的方式推动民众的发展。”而谈到拉伊先生离世后项目由阿瓦尼接手,他说价值恰恰在于这种连接:“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并以一种父亲拍摄的照片始终贯穿其中的方式去完成它。我们在她的影像中能看到这一点,背景里也有她父亲拍的老照片。”至于一个轮胎品牌为什么做了六十多年不卖东西的年历,他的回答很干脆:文化与产业的结合是必须的,年历越来越成为一种文化资产。“无论你用人工智能做什么,都无法复制一位艺术家内心的体验,以及他能够在瞬息即逝中捕捉到某种独一无二之物的感受。”


Solve Sundsbo


阿瓦尼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说:“我觉得我试图去公正地对待一件在我的生活中本来不会存在的事。”她说这可能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而Sundsbø在另一处访谈里提到阿瓦尼那张照片——大约拍摄于她父亲离世两周后,她躺在一条船上——“我认为这是一张重要的照片。五年、十年、二十年后,你会回头看它。现在面对它可能很难,但日后,我想你会珍视它。”


我合上盒子的时候,新德里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三十六张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两个插袋里,像两个互不打扰的印度。一个在城堡的日光里,一个在街头的尘埃里。而把它们放在一起的那只手,属于一个接住了父亲构想的人。



Solve Sundsbo

PADMA_LAKSHMI_by_Sølve_Sundsbø



  • 采访对话

Interview with Marco Tronchetti Provera

马可·特隆凯蒂·普罗维拉(倍耐力执行主席 )


Q:是什么让印度成为 2027 年倍耐力年历的主角,以及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发布?

A:印度正处于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特殊阶段,同时也处于一种地缘政治位置,这很有意思— —经济上,它有着约 7%的惊人增长。我认为,在一个试图寻找新均衡、新平衡的世界里,印 度用自己的方式推动民众的发展。对我们而言,我们也看到了倍耐力增长的机会。但主要是, 谈到倍耐力年历,这与该地区在全球受到的关注密切相关,而这一地区在全球地缘政治格局中 正扮演着重要角色。 


Q:多年来,倍耐力年历从纯粹的华丽视觉走向文化叙事,也一直被视为倍耐力“不止轮胎”的品牌资产。在您看来,今天的年历对倍耐力而言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A:倍耐力年历是公司历程的一部分,不仅仅是位于米兰的倍耐力 HangarBicocca 当代艺 术中心里的一本年历。我们有倍耐力基金会,那里保存着倍耐力的全部历史。因此我们相 信,历史、传统和文化是公司发展的一部分,倍耐力是一家已经创立 150 多年的公司。一座 新工厂的建设,是为未来几十年而建的。我认为,文化与产业的结合是必须的,这一点我们 不能忽视。我们结合记忆与愿景建设未来,而文化是妥善做到这一点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 倍耐力年历越来越成为一种文化资产。 


Q:拉伊先生去世后,年历项目经历了怎样的变化?由阿瓦尼·拉伊来完成父亲的构想,最终让该项目成为一场跨越代际的对话。您如何看待这种“传承”与倍耐力品牌精神之间的关系?

A:我认为,价值就在于它能建立起这种联系,因为显然在她父亲去世后,我们并不知道之 后会发生什么。阿瓦尼对此进行了思考,并提出了一个由她自己继续完成该项目的方案,这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与其父亲保持连接。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并以一种父亲拍摄的照片 始终贯穿其中的方式去完成它。我们在她的影像中能看到这一点,背景里也有她父亲拍的老 照片。照片的场景与她父亲当年拍摄的场景非常接近。我认为,这种转变直接源于阿瓦尼的 意愿,以及她能够承担起父亲角色的那份特质。


Q:轮胎品牌做艺术年历,这件事在商业逻辑上似乎“不划算”,但倍耐力做了 60 多年。在 您看来,年历对倍耐力的真正价值是什么?它如何反过来强化倍耐力作为工业品牌的定位?

A:作为一家工业企业,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我们坚信文化与工业之间的联系有助于我们拥 有远见,并更好地理解社会,因为我们是社会的一部分。我们所做的事情必须能够传承给后 代。因此,倍耐力的目标就是:立足当下,同时放眼未来。年历正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体现 在它的品质上,体现在艺术的表达上,也体现在对人类灵魂的诠释上。若你回顾摄影角色的 演变,即便在人工智能时代,摄影师的眼光、艺术家的照片,依然是一件艺术作品。而在 50 年前,这还称不上是艺术。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区别:无论你用人工智 能做什么,都无法复制一位艺术家内心的体验、他自身的特质,以及他能够在瞬息即逝中捕 捉到某种独一无二之物的感受。而那就是艺术家的影像作品。这就是原因所在。 


Q:这是倍耐力年历历史上首次由两位摄影师共同完成一项作品,从过去的“单一视角”转向“双重视角的对话”。您希望借助西方与印度这两种视角的碰撞,给读者带来怎样不同的 感受?或者说,您希望通过这种并置传递怎样的信息? 

A:我认为读者会捕捉到他们所感受到的东西,而我们并不想向任何人强加任何信息。因此, 信息来自于人们所看到的内容,它是由每一位观看者将两者结合起来所赋予的价值。后来不 幸的是,阿瓦尼的父亲去世了,因此我们将不同视角的印度融合在了一起,这或许能呈现一 个更有趣的国家映像,借此,观看单张照片的读者能够捕捉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因此,欣赏 照片的人始终拥有自由。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能看到的更多,而对于那些凝视照片的人来说, 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Q:您觉得今年的年历怎么样?您已经看过视频了,画面非常丰富多彩。与去年以“元素” 为主题的年历相比,您觉得今年的年历有何不同?

A:太棒了!我的意思是,每年的倍耐力年历都是我偏爱的年历,但今年很特别。我认为这 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它让我回想起我们去巴西或去上海的时候。当我们去到一个国家, 你能看到照片背后那个国家的生活,这会带来一种特别的感受。而今年的年历正是带来了这 样一种特别的感受。


RANVEER_SINGH_by_Avani_Rai


LAKSHMI_MENON_by_Sølve_Sundsbø



Interview with Sølve Sundsbø

Sølve Sundsbø(摄影师)


Q:您连续两年参与倍耐力年历创作,从 2026 年“元素”主题到 2027 年的“印度”, 两个项目截然不同的创作语境,为您带来了哪些全新的艺术思考?

A:去年的年历,很大程度上是我个人的一种理念,源自对自然的向往,以及在自然元 素中寻觅归属的念想。而后,你会让现实去贴合那个理念。但这一次,走一条截然不同 的路,于我而言至关重要。与另外两位摄影师的合作,我可以细细道来,但就个人层面 而言,这次更多的是关乎现实本身,关乎对镜头前某一事物的即时回应——一种更贴近 写实的手法。于是我们动身前往一处地点,借自然光拍摄,在不同的地方取景,让不同 的质感在画面中浮现。那些气味,是照片里无法感知的。从这一点上说,这是一种非常 不同的方式。


Q:倍耐力年历一直在突破时尚摄影的固有范式。这次与阿瓦尼·拉伊合作,两种不同的创作理念相遇,为您的创作视角或工作方式带来了哪些改变?有没有某个时刻,您觉得两种视角真正交汇在了一起?

A:我并非来自印度。所以当初次被邀请参与这个项目时,我觉得这根本无从下手。这 一切都发生在同一次对话里——“愿意再掌镜一次倍耐力吗?”“愿意“,”去印度拍。 ""不。"紧接着又说,“我们希望你和拉古·拉伊先生合作。”"好。"你知道,前后不过十 五秒,对吧?所以有一点至关重要。很多人会问:“那你是如何试图捕捉印度的精髓的?” 我从未试图去捕捉印度的精髓。这件事,必须交给一个有资格去做的人,这一点至关重 要。所以,你知道,拉古·拉伊先生自 1965 年起诠释印度。而他的女儿阿瓦尼,从一开始就深度参与其中。所以,二月与他会面时,一切便已清晰——他告诉我,他想做的, 是把一些旧作融入一个全新的环境之中。他去世后,这根接力棒便由阿瓦尼接了过来。 于是我在某种意义上获得了自由。我无需肩负诠释印度的责任——那部分,早已有人承 担。于是我可以很自由地只去拍印度女性的肖像,那是一种更为个人的相遇。我觉得自 己更有底气去这样做——作为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的旅人,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拍一张肖像, 因为那是个人的事,而非国家文化层面的宏大命题。然后,这一切会被纳入一个框架— —你知道,我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当你闭上眼想到印度,你看见什么?你们每 个人都可以做这个练习,都会得出不同的答案,对吧。倘若你在印度走过一些地方,闻 过一些气味,能在空气中触到某种质地,你便可以想象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印度——但这一切,其实并不客观。它关乎的,是照片里的人。但显然,重要的是本次年历必须在 印度当地拍摄。它不可能在纽约、巴黎或伦敦的摄影棚里完成。它必须在这里。也许这 是一种卸下重负的方式,但我的责任,是聚焦模特,而非描绘整个国家。


Q:你是怎么选出这九位模特的?为什么是九位而不是十二位——也就是每个月一位? 

A:嗯,人才库有七点五亿人,对吧?要从中挑选,范围实在太大。我只能说,我们选 得极其艰难,但她们显然都是脱颖而出的人选。这里面既有现实的权衡,也有感性的偏 好。你会想,哦,你想拍谁呢;接着又想,谁才真正愿意来做这件事,谁愿意站在镜头 前?你知道,这就像一场共舞。你若懂舞,自然愿意与懂舞的人共舞,对吧?所以我们 是在层层筛选中挑出了自己的舞伴。本可以是九十人,本可以是九百人,本可以是七点 五亿人,但那样就太难了。


Q:你将拉古·拉伊形容为摄影之神。而这个未完成的项目,又是如何改变了你的创作方式的呢?那完全是与你不同的另一种视角。

A:正如我所说,有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倍耐力不是《国家地理》。所以它总要有某种 居于中心的、光鲜夺目的东西。当我说“我想拍肖像”时,他大概和我一样如释重负。 他当时的反应就像是——哦,因为那并不是他要做的事,对吧?或者说,那本来才是他 要做的事。但我想,他若能看到阿瓦尼所做的一切,一定会无比骄傲,因为她实实在在 地传承了他的构想,并把它彻底转化为了自己的创作。而我想,我这种单薄的视角,加上他们那种广阔的视野,会让你得到一幅比单纯的光鲜肖像或单纯的纪实影像更为平衡的画面。我觉创作两组作品,是非常聪明的做法。而那并不是我的想法。那是他的想法。


Q:您的画面充满色彩、繁花、强烈的光线和深邃的对比。在斋浦尔和阿贾布加尔这些 地方拍摄之后,能否谈谈这些视觉选择背后的考量?以及,印度最让您意外的是什么?

A:冲击。我来自北方,那里一切运转得更缓慢,也很有秩序。而当你来到这里,那就 像是对感官的一场冲击——以一种非常积极的方式。当说“冲击”时,它听起来像是个 带负面色彩的词,但对我来说,它字面上更像是一个积极的词。让我惊讶的是那份浓烈, 那种炙热。当时天气有四十度。我不确定挪威是否曾有过四十度。


Q:你为什么选择阿瓦尼作为模特,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年历摄影师第一次本人成为照片的主角?

A:两年前,就曾有摄影师本人出现在年历里。但这一次,既然我们有两位摄影师,我 们便可以做一些独特的事——摄影师可以出现在这一位的镜头里,也可以出现在另一位的镜头里,而对我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年历的两部分之间,需要一座桥梁。而她 是一位美丽、风趣的女性,完美地契合了这个构想。如果你看她的那张照片——我的意 思是,我不确定她自己面对那张照片时是否自在。我想我当时不得不稍稍说服她,因为 当我拿这些照片给她们看时,如果她们不喜欢,就不会被采用。 这张照片,大约是在她父亲去世两周后拍的。那是拍摄一个人相当特殊的时刻。这让它 变得非常私人。所以我必须非常尊重她。但我想,她后来发现自己是愿意拍的。我说, 当然,我们可以取消,因为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她愿意拍,因为那是我们生命中 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而我想,你能在照片里感受到这一点。其中有一种灵性,因为那 样的情境而显得格外独特。 但我当时也说得很坦诚:我认为这是一张重要的照片。我想,五年、十年、二十年后, 你会回头看它。现在面对它可能很难,但日后,我想你会珍视它。而我想,让她成为那 座桥梁——而且她还有另一张照片——我想,这座桥梁在年历里是非常重要的。


Q:我们都知道你创作过许多惊艳的商业作品和个展,也两次参与倍耐力年历的拍摄。 那么在你看来,倍耐力年历在你的所有作品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它与你其他的商业作 品或展览又有何不同?

A:嗯,它的独特之处在于,你并不是在卖什么东西,对吧?它是一项委托创作,和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工作一样,但你卖的并不是汽车、房子、裙子、香水或别的什么。 你卖的或许是一种理念,我想。所以从这一点上说,它是独特的。而它独特的另一点在 于——我上次谈了很多,这次也依然如此——很少有人会去做一件像倍耐力这样,在物 质层面真正美好的东西。你知道,我来自一个摄影书籍至关重要的年代。它属于那个世界,它不是一本杂志,你翻完就搁到一边,甚至随手丢掉。它是那种——如果你有幸得 到一本,你会珍藏着它。所以这两点:你不卖东西,而是真正创造出某种恒久的东西, 并且你能长时间地投入其中。这在如今也非常罕见。 如今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有三个英俊的儿子和一个漂亮的女儿。他们从小就耳濡目染。 随着他们长大,他们更明白我在做什么了。但他们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所以对他 们来说,这完全自然。我想他们觉得这挺有意思的。其实其实他们摄影都相当不错,但 我不认为他们想当摄影师。一个是学哲学的学生,同时做音乐;另一个在一家木工坊做 家具。一个在挪威。另一个,她十四岁,还是个学生。他们都很不一样。但我不认为他 们会成为摄影师。也许还没到时候。




出品人:邢丽

内容策划、撰文:LENNY

新媒体执行:SARA

图片来源:品牌